一个工程人(搬砖工)的自述

      前几天看了一篇帖子,一个干工程的小伙子,回去自己创业开店,讲了他被各种刁难,各种不容易,劝大家创业需谨慎。我没有开店经历,没有资格发表意见,我只能从自己的人生经历,谈谈干工程这一行的酸甜苦辣咸,如有不对之处,请大家指正。


      我父母都是一个建筑企业里的普通工人,我上的所谓大学也是不入流的成人教育,相信80后都知道这个成教是什么玩意。自己也是学渣一枚,报成教也需要牵扯到报志愿这个看起来高大上的问题,我当时17~8岁,鬼知道干什么好,哪个行业挣钱,小孩子根本没有概念,父亲说不如还学建筑吧,最起码好找工作,但是你要做好吃苦受症的准备。我想行啊,那时候也不知道会吃什么苦?受什么罪?


      然后是大学四年,逃课,打游戏,打篮球,我还是系篮球队的主力后卫呢。反正现在回头看,是啥有用的都没学到,98年女朋友家里配了一台电脑,整天去打游戏。硬了那句老话,快乐的时光总是短暂的。转眼三年过去了,稀里糊涂毕业了。


      毕业后在家没事干,02年花了家里1700元钱,用了2个半月的时间,考了个C照。然后有一天早上,父亲把我带到他的单位的一个朋友那里,说了他在我人生道路、工作规划上的最后一句话:张经理,孩子以后麻烦你照顾了。至今记忆犹新。从此我就算正式有工作了,跟着张经理来到了他的项目上,一开始做资料员,也不累,不会了有技术总工教,就是整整资料,跑跑腿,报验一些资料,打打字什么的,一个月500元钱,我也没嫌少,自己不抽烟、不喝酒、不乱花钱,也没啥负担,女友也是给被人打工做会计,一个月400多,后来慢慢涨了,我们在一起吃个三皮一线就挺开心,偶尔也能吃个大盘鸡,麦当劳什么的打打牙祭。我和女友高中时就在一起了,一路有风有雨,但都挺过来了。跑题了,还说我。


      一个工程干完后,下一个项目进入了我建筑生涯的黑暗期,干了施工员,这行都知道一个大老爷们不可能一直干资料员,多数都要向现场施工上发展,最苦、最累、但是前途相应光明一点。至于多苦多累,我简单说,平日里爬高上低、风吹日晒、雪打雨淋、各种危险等等都不值一提。有些调侃搬砖狗的段子说的好:起得比鸡早,睡得比狗晚,干的比驴多,吃的比猪差。早上不敢晚,晚上不敢走,天天都加班,一加一整宿,从没礼拜天,别提星期六,工资欠半年,奖金从没有。


       说点具体的吧,一次晚上值班打商砼,我记得时间是1月底,我们是洛阳的,真是寒冬腊月天,晚上2点多,在4~50米高工作面上,最少4~5级风刮着,我穿了个军大衣,蜷缩在一个稍微避点风的角落,仍然冻的直发抖,脚也僵了,又困、又累、饥寒交迫,根本没心思去看工人干的怎么样,什么柱子振捣到位了吗?大梁不能漏振了、快插慢拔带出气泡等等,都他妈见鬼去吧。那时候心里真的有一个想法,这真他妈不是人干的活!只怪自己当时没有好好学习,如果考个好大学,进了设计院,狗日的想来遭这份罪!不过到了第二天,还是一切照旧,该干啥干啥,没有想那么多,年轻可能就这点优势吧。


       还有一次,那是一个重点工程还带有政治任务,工期要求特别紧,我记得是24小时连轴转,可把施工员给累坏了,基本上一天能睡4~5个小时,连续10多天没回家,回去也是换个衣服就出来了。我记得带我的主工长30天瘦了20斤,我是130多斤,又瘦了10多斤,真的是忙的脚不沾地,工资还是500元,这500元我拿了两年多,才慢慢涨上来,我其实对工资不是太计较,趁年轻多学点东西是最重要的。


        这两次是我印象中比较深的,现在说起来很轻松,可身在其中的时候,只能说人在事中才能体会。后来几年间跟着公司干了好几个大工程,自己也结婚、添孩子完成了人生当中的大事,也干过很多岗位,施工员、主工长、项目副经理、也独自一人干一些小项目,参与了投标、整标书、前期预算、后期决算等等工程从头到尾的所有流程。


       现在想想看,虽然刚出校门的这三五年过的是真辛苦,真累,但是也很充实,也是我学习实践知识,积累工作经验,丰富社会阅历的最重要的一段时光。我很庆幸自己没有半途而废,再苦再难毕竟挺过来了。
       在此我也想对那些刚出校门的朋友说句话,其实不管哪个行业都不容易,关键是自己要放低身段、沉下心境、咬紧牙关,从基层做起,没有克服不了的困难,年轻就是最大的资本,再难的时刻,一咬牙也就挺过来了,因为你反过来想想,咱们都是没有背景,没有资金,没有天才头脑的普通人,如果你还不愿意吃苦,你有什么资格在竞争这么激烈的社会中生存下去?在基层你不用搞关系,不用做决断,不用担责任,你不凭着年轻往前冲,那公司用你价值何在?


       我再啰嗦一个例子,和我是大学同学,他一出校门,干的不是施工单位,而是监理单位。当了一名监理员,那工作比我们轻松何止百倍千倍,工资也不少拿,整天办公室打游戏,偶尔天气好了或者甲方来了,去现场看看,挑挑毛病,当时过的很是潇洒。可现在来看,他是我们这些同学中过的比较不如意的。一结婚,孩子、房子各种压力都来了,他当监理挣得工资显得少了。我们都到了换车的时候,他现在连车都没买。现在让他从头学?哪有那么容易,人过三十不学艺,各种家庭工作琐事搞得你根本没法静下心去学东西。所以我觉得他在最该吃苦、最能吃苦的年纪选择了轻松惬意,后果也只能自己承担。当然了,人家也不是过不下去,只是日子稍紧点罢了。
一晃到了07年,我一个亲戚在附近一个县城有点关系,拿下了一个100多万的小市政工程,修路。我和单位里带我的师傅一商量,两个人合伙出来干。那个项目有预付款,机械进场现付30万,所以每个人也没垫多少钱,其实自己也没有多少钱,存款不过1万多,又向亲戚朋友借了一些,大约10万左右吧,总之是把活干完了。挣了30多万,两个人均分。自己单独出来干工程,从投标到决算,真是操碎了心,不过也没有我上面说的那两次那么苦,操心更多一点。08年奥运会后我买了我的车,现代悦动,低配11万多吧,不是什么好车,但是完全是我自己挣的钱买的。那年我28岁。后面又各种机遇独自干了一些小项目,有2~30万的,有100多万的,都是我自己一个人,前前后后打点关系,请客送礼,干下来的。感慨一句话:在这个社会上混,磕头作揖那是吃饭的本事。见过各式各样的人,碰着过大大小小的事,还不错都过来了,我这人运气不错,没有干过赔钱的活,只是挣多挣少的问题,学到了跟人打交道的各种礼数、窍门。


       可是自己毕竟没有太大的关系网,12年大气候也不太好,干着干着就没有活了,在家歇了大半年,反正边歇边要钱,再怎么不挣钱,比给别人打工强多了。


       12年8月份,我正在栾川玩,一个朋友给我打电话,他知道我在家歇着没事,说有个大老板有项目急着找一个项目经理,工资5~6千吧,我想闲着也是闲着,就去吧。一见面大概一攀谈,互相了解了情况,双方都觉得可以。我就去给私人打工了,是一个车间厂房的项目,原来我干过类似的工程,虽说不上轻车熟路,但总比白板强的太多,一年多干完了,老板觉得不错。一次老板接了不到两千万的项目,问我想不想合伙入股干,我毫不犹豫地说干!我资金少,占小头,他占大头,这一年多的接触,我也相信老板的人品和实力,不会黑我这点小钱,于是合作把工程干完了,我挣得有个百八十万吧,不过还没拿到手,政府项目,付款周期很长。不过我也不急,下一个项目也找好了,还是合伙干,我跟老板合作的很好,没有任何冲突,虽然签了合伙协议,但基本上有啥事口头一商量就办了。他一家人对我印象都不错,咱也实心实意的干项目,一直到现在都挺好,大事他解决,工程上的事我去办,办不了跟他说,他解决。


        最后我想说,工程这晚饭不好吃,但是这一行很容易养人,从资料员、施工员、预算员、总工、项目经理各个岗位,只要你干得好,就有你的高工资拿,不说大富大贵,但是养活老婆孩子是问题不大的,如果有机会自己单干,会有更好的发展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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